远去的男孩和关于他的书:亚历山大·麦昆的野性想象

荒野气象台
时尚 5月前

纪念亚历山大·麦昆的纪录片《麦昆》(McQueen)于 7 月 20 日正式在北美上映,电影导演们似乎总是惦记着这位来自伦敦东区的鬼才设计师。

6 月 8 日,又一部 Alexander McQueen 的纪录片问世。执导这部纪录片的 Ian Bonhôte 曾和联合导演及编剧 Peter Ettedgui 联络过 McQueen 的家人,询问拍摄和采访事宜,但遭到拒绝。离这位鬼才设计师逝世已经过去八年,除了这两位导演执着于他的人生故事和才华,还有他的家人始终也解不开这个心结,而作为看客的我们也时常因为当下时装的无聊而陷入对他的缅怀。“我们以为八年已经足够让人们释怀,能够敞开心扉,但失去至亲的痛楚对他们而言,依然盘旋心头,难以散去。”导演接受 Vogue UK 采访时说道。最终,经过长时间的搓磨,姐姐 Janet 和侄子 Gary 接受了采访和拍摄。

“我们想去讲述这个设计师的作品和人生,并不只是他的私生活。”一拍即合的两人在资金筹备齐全之后,开始了这个项目,但手上甚至没有任何相关档案,这幕戏就这样在 2017 年 2 月开始了拍摄。他们试图透过他的作品,重现这位“坏小子”的才华,而他的伟大也不仅局限在设计这一面上。

“我其实是很多变的,我内心有不同的人格,他们常常会对撞在一起。”这是1996年由独立杂志 Dazed 策划的一期采访,采访者是 David Bowie。

“影响你最深的人是谁?”

“很难讲,但其实他们(那些灵感)都来自我的想象世界,来自我的内心。”

女性主义关怀

McQueen 并不是社交型人格,也不爱混迹夜店,甚至不善言辞,John McKitterick 印象中的 McQueen 就是一个并不机灵也没有好口才、穿着牛仔裤和松松垮垮衬衫的年轻人。“但他做的很好,他从不迟到,从不抱怨,总是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McQueen 为他做了一年的打版师。

尽管如此,但他却是一个善于讲故事的人,他对历史的浓厚兴趣、对自然的热爱、对女性的关怀全部梳理成一条一条线索暗藏在他的时装当中。

时装对他而言,其实是一个讲述自己内心故事的工具,他把它们串联起来转换成一个又一个猎奇新鲜的视觉影像。他的每一季秀都有一个专属的主题,像是书写一部小说,用叙事性的艺术创作方法来讲述他的故事。“李的所有时装系列都带点半自传的意味,他的第一个系列“出租车司机”就是指的他父亲。”安德鲁格罗夫斯(Andrew Groves)说。自然和性是他叙述的永恒主题,在 1996 春夏“The Hunger”系列以及 1997 春夏“Bellmer la Poupee”系列中,性被狂野讲述;“动物使我着迷,因为你可以在它们身上发现力量、能量、恐惧等等,而这些也存在于性。”在由 The Met 博物馆策划出版的 Alexander McQueen:Savage Beauty 一书中,有着他对动物和性的热爱的采访记录,而对于自然的热爱,也来源于他对动物的着迷。

Alexander McQueen: Savage Beauty 的中文译本《亚历山大·麦昆:野性之美》由后浪出品,联合湖南美术出版社出版。

这位从小被母亲溺爱的设计师,对于女性,他有着特殊的感情和眷顾。他的母亲、姐姐们、造型师 Isabella Blow、模特 Kate Moss 等等诸多女性都对他影响深刻,他也将时装打造为女性武装自己的武器。

1994 年的 Nihilism 系列像是一剂炸药,整个时尚界对这位初出茅庐且不知好歹的年轻人都鄙夷不屑。露出屁股的低腰裤,刻意显露胸部的玻璃透明纸上衣,硬朗的西装线条,这些与当时流行的柔软女性气质都格格不入,她们带有着一股挑衅、狂野的气质。而媒体们将这些与 Donna Karen、Calvin Klein 等为代表的柔性设计对比,对他的设计嗤之以鼻,并给他冠以“厌女症”称号。观众的恐慌与抵制也无可厚非,毕竟还没有设计师将女性如此包装。“我希望打破传统的身材比例,改变平时我们认为女性应该呈现出的样子。”麦昆对 BBC 解释说。

而后在 2001-2002 年“what a merry-go-round”系列中,模特们打扮成小丑模样,身体被包裹,绕着木马旋转,这些模特意在讽刺女性是被社会操纵的木偶。在好友 Kate Moss 爆出吸毒丑闻后,他将好友的三位全息影像投放在秀场上,以示支持。2008 年的春夏系列也是他对伯乐 Isabella Blow 的致敬之作。

“缪斯是一个永恒的灵感人物,”Blow 曾经说过她与麦昆的关系。“你无法购买灵感,这就像是与某人的恋爱。”对于 McQueen 和 Blow 而言,无论他们的关系如何混乱,这确实是一件爱情事件。

将时尚演绎成艺术

到了中晚期,他的时装秀场更像是艺术装置作品,戏剧性的表演成了一个看点。在他布景的秀场上,充斥着性与宗教,不断散射出危险、绝望与死亡的气氛,而鸟、蟒蛇等具象符号同时也象征着一种生命力与自由——表现矛盾是他的拿手功夫。在弗洛依德的《梦的解析》当中,梦见鸟则是想摆脱尘世束缚。对自由的向往也使得他最终与纪梵希的合作不愉快地结束,他曾向 i-d 坦言,如果纪梵希愿意给他更多掌控的权利,他会做的更好,他必须去为了保持纪梵希本身的品牌特性而牺牲掉可以发挥的创造力。

1999 年春夏季是 McQueen 的第 13 场发布会,他将这场秀直接命名为 No.13,他毫不避讳这个数字的不吉意象。秀的主题是“艺术、工艺运动与新科技”,正值千禧年到来之际,几乎所有品牌都在畅想未来。但麦昆的做法有着令人惊喜的部分,秀场上,摆着两支机械臂膀,电子浩室音乐开场,模特们像一个被远程控制的机器人行走在舞台上。秀的最后,在管弦乐《天鹅之死》的伴奏下,芭蕾舞演员 Shalom Harlow 站在一块圆形转盘中间,两支机械臂膀随之舞动,原本洁白的裙子被喷上黑色与黄色,巧妙地完成上色。对观众而言,这已经不再是时装秀的范畴,这是表演艺术。

1999年,也是他和纪梵希合作的第三个年头,在纪梵希的这段时间,质疑和呛声也时有发生,但同时,他的设计也走向一种更加成熟,更为浪漫、复古的风格,少了几分早期的灰暗叛逆。而他在纪梵希的这五年,也是他服装设计历程上一个重要的过渡期间。纪梵希时期的他,常常往返于巴黎和伦敦,在巴黎高级时装和伦敦街头时尚中徘徊、撕扯,他也称自己的风格其实是一种折中主义。

麦昆后来接受采访承认这场秀的设计受到 Rebecca Horn 的装置艺术而启发。

2001 年春夏 voss 系列更是一场顶级装置艺术现场,模特们被囚禁在玻璃装置内,观众们坐在玻璃的外头,他们可以通过玻璃看到自己也可以透过玻璃看到内部,而内部的模特们却看不到外头。秀的最后,肥胖的情色作家 Michelle Olley 头戴面具,口中喊着呼吸管道,赤裸着身体,出现在最中央。场景重现了Joel-Peter Witkin 的经典装置艺术《疗养院》。

VOSS 系列, 模特们被关在玻璃装置内。

永远有趣的设计

如果你觉得现在的时装有点无聊,那也许是曾经的太过有趣了。

在 1993 年秋冬的 Taxi Diver 系列上,一种极低腰裤招摇过市,这种裤型被称作 bumsters,腰部低到以至于能够看到股沟。“我想要通过剪裁改变女性的外观,使她们拥有更修长的线条。”McQueen 解释设计初衷。Bumsters 的成功让其成为了设计师的一大标志性创作,甚至是一个标签。在随后的 1994 春夏、秋冬,1995 年春夏系列等都有其踪影,甚至之后还出现了 Bumster 裙。

入驻纪梵希后,为了讨好品牌的老顾客,McQueen 在风格上趋于保守,但他依然有新奇的点子。1999 年秋冬的成衣系列,McQueen 将 LED 灯作为本季的主要特色,模特们被打扮成浑身上下布满 LED 彩灯的未来人。

No.13 是 McQueen 最喜欢的秀之一,这件由两台喷漆机器喷洒颜料而成的连衣裙也成为了麦昆时装秀的又一个著名标签。这季当中那些具有层次感的荷叶边设计以及皮革紧身胸衣也在他之后的设计中反复出现,同时也是他走向唯美华丽的开端。

2000 年春夏系列,McQueen 将秀场搬到纽约,对他而言,这是全球化的重要一步。这件镶满施华洛世奇水晶的“盔甲”灵感来源于宗教,McQueen 试图探讨基督教与伊斯兰教之间的冲突,它结合了十字军的盔甲、阿拉伯女人的面纱和拳击运动短裤三种元素。

2010 年的春夏是 McQueen 生前的最后一场秀,原本计划在好友 Nick Knight 的视频网站 Showstudio 上同步直播,不仅如此,他还和 Lady Gaga 合作,在秀场上播放 Gaga 的最新单曲 Bad Romance ,秀开场的前三十分钟,Gaga 在推特上公布这条消息,最后造成了 Showstudio 整个网站的瘫痪。而这双脚跟高达十英寸、奇形怪状的犰狳鞋(Armadillo)贯穿整场秀,也是 Lady Gaga 的心头挚爱。

McQueen 令人尊敬的是他坚持不懈地去发现创意,去寻求突破。他的创作、他的每一季秀场,都是他的内心独白,他的想象世界。他的时装,难以用文字精准描绘。摄影师 Alexander Mark Hanson 说:“他的意义远远超越了时尚或艺术,他创造了属于他自己的文化,也创造了一套属于他自己的文化背景,他把那一切都赠予了我们。”

撰文:吉田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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